主页 > 翡翠吊坠 > 捡的玉价值百万缅甸工人的命却只值2550元

捡的玉价值百万缅甸工人的命却只值2550元

admin 翡翠玉镯 2021年05月24日

  疫情至今,缅甸的新冠肺炎死亡病例只有六例,但七月初一场不到10秒钟的矿山坍塌事故,就造成近180名手拣工丧命于泥浆。

  更让外界惊诧的是,缅甸当局对这些“矿难”死者,每人仅赔偿相当于2550元人民币的缅甸元。

  都说“巴西的特朗普”偏袒大企业,可淡水河谷公司2019年初尾矿坝泄露造成约300人死亡后,对每名遇难矿工的赔偿标准可是130万雷亚尔起步——不低于170万元人民币,此外还有教育援助金、伤亡保险金、终身医疗保险等各种补偿。

  原来,缅甸当局说,这些手拣工是非法混进矿场的,“他们的贪婪和违章操作是造成死伤的主要原因”,而没有尽到报告责任的两名军官事后已被撤职。

  事发的帕敢矿区位于缅北克钦邦,是缅甸玉石最大产地,挖矿形成的废弃土堆经常坍塌。2015年11月的一起坍塌事故,就造成110多人死伤。

  既然矿山坍塌常见,看起来像是非人为事故。那么非法进入者出事了,自然“怪不到”政府头上,当局略尽吊民义务,似乎也说得过去?

  这种天灾面前诿过的逻辑,反而派生出一个略显恶毒的推论: 不能赔多了,否则反而证明政府责任大。

  这么一点赔偿金,是不会让当局和相关公司“长记性”的。上百条人命的成本(加总不到人民币50万元),跟宝石矿的高额利润比起来,是九牛一毛。

  对于真正的豪华宝石鉴赏家来说,缅甸红宝石是珍贵纯度的代表,其中一些宝石每克拉的价钱堪比钻石。

  苏富比拍卖会上模特在展示一枚100.2克拉完美经典方形钻石和一枚25.59克拉缅甸红宝石

  历史上,缅甸中部曼德勒省的抹谷(Mogok)古矿山,因生产了世界90%的“鸽血红宝石”而闻名。古老的印度教文献,将它们描述为介于“石榴的种子和希腊山鹑的眼睛”之间。这些宝石因其高强度的颜色而令人垂涎,它是蓝红色的物体和红光(因铁含量低而发出超强荧光)的结合体。

  除了红宝石,缅甸还出产其他高质量的宝石和半宝石,包括青金石、石榴石、月光石、橄榄石、金绿宝石,最著名的是有光泽的蓝宝石。

  在中国广受欢迎的翡翠,是一种几乎半透明的绿宝石,其所有最优质的品种都产自缅甸。翡翠习惯上又被称为缅甸玉,属于硬玉;新疆和田玉属于软玉。

  出于打击翡翠走私等考虑,缅甸本土除了一年3次由政府举办的的翡翠售卖活动外,没有长期的翡翠交易中心。而中缅交界地区的云南腾冲、盈江、瑞丽等地,甚至广东的深圳、广州市,都形成了大型的翡翠交易市场。

  与此同时,缅甸山区的采矿业资助了饱受争议的军事力量。缅甸军方通过1995年立法垄断了很多矿山的开采权,后来又被指控对西部的穆斯林少数民族——罗兴亚人实施了恐怖暴行,引起人们对缅甸宝石的伦理价值的担忧。

  2008年,美国禁止从军方统治的缅甸进口玉器和红宝石。欧盟27国、加拿大、澳大利亚、瑞士和挪威,都遵循了这一指令。这对缅甸军方的收入造成不小打击。第二年,缅甸就匆匆引进中资,上马建设世界第15大水电站——位于伊洛瓦底江干流上游的密松水电站。

  在缅甸的宝石被西方禁运期间,非洲红宝石填补了市场空缺,最著名的是来自莫桑比克蒙特普埃斯矿的红宝石。该矿于2011年被发现,以高质量的红宝石闻名,其中一些可以与缅甸的“鸽血红宝石”相提并论。

  同年,有感于“阿拉伯之春”带来的震动,以总统吴登盛为首的缅甸前军人,率领“联邦巩固与发展党”告别丹瑞大将的时代,加快推进“还政于民”,甚至为了转向西方,不惜叫停了中资建设的密松水电站工程。

  于是,暌违数十年后,英国首相来了,印度总理来了,美国总统也来了。奥巴马总统和希拉里国务卿,赤脚走过仰光市北部的大金塔寺。缅甸这个面积是朝鲜5.5倍的沿海国,破天荒地给予外国投资者“5年免税和50年地契”的许诺。

  2012-2016年,宝石禁令被上述国家陆续取消。西方市场需求重新被激活后,缅甸采矿业也大干快上,加上处于政权交替期,没有环境保护管理部门介入,出现了各种短期行为。

  比如,私人采矿公司赶在许可证到期前过量开采,并且无视环境法规倾倒废渣,形成了山脉般的废渣堆;而一些爆破活动在雨季依然会违规进行,加剧了塌方危险;更有神出鬼没的手拣工,从过期矿场和废料场里弄走零散的矿石,浑然不顾脚下哪些区域不安全。

  这类不计后果的采矿,越接近大选年就越多,几乎每个月都有矿难发生。 这次发生塌方事故的矿区,开采许可证已经过期了——近年来,随着民间新势力加入分羹,采矿许可证越来越稀缺,有效期越来越短,拿到短期许可证的公司不打算有规划地开采,而是拣较大的原石全天无休地采挖。

  尽管过去4年民盟执政期内,当局在矿业监管透明度上已经有所进步,比如你可以公开查阅到各个矿场的基本信息,但是政府没有机制来监控矿区的实际生产情况,各种事故救援力量也不到位。

  其实,问责无力的大环境,正是建立在人穷命贱这个原点上。 在少数民族武装(如克钦独立军)割据的山区,人的基本生存都成问题,很多人连身份证都没有,在社会上谋生就像游魂一样,来去无人关心。这次帕敢塌方事故后,就有不少无人认领的无名遗体被集中安葬了。

  只有当国民经济超出了温饱层次,对人命的重视才会倒逼矿上加强安全软硬件投入。这跟社会是否民主关系不大,山西的煤老板都是这么走过来的。

  2016年4月,随着民盟领导的新政府正式施政,缅甸的政治民主化愈发惊涛拍岸。

  但缅甸的经济却波澜不惊,增长率在最近4年依次为5.75%、6.4%、6.75%、2.89%,比之前五年(2010-2015)的平均数7.59%要低,更远远低于军政府执政的黄金岁月(1999-2009)——那时经济增速没有低于10%的年份。

  跟尚未实现民主化的越南相比,缅甸在新世纪的经济增速整体上更高一些,但由于经济底子薄、人口相对少,缅甸2019年的人均GDP只有越南的一半左右,经济总量只有越南的29%。

  如果说越南GDP只相当于两个东莞,那么缅甸GDP就更逊色,只相当于1.3个昆山或贵阳。

  更直观的表述是,缅甸5400万人口的经济产值,相当于不到1000万人口的海南省或盐城市。

  没错,宝石、黄金、热带硬木以及潜在的水力资源满满的缅甸,只相当于中国苏北的盐城市。

  落后的原因也不难找。在长达近半个世纪的军管期间,原本在东南亚领先的缅甸经济不进反退。 由于内战频仍、毒品泛滥,医疗、地产、能源等行业极度缺乏资金 ;大街上,老爷车、吉普和老式的印度产公交车比比皆是;城里面,东南亚最多的前殖民地建筑“只有残留的躯壳”。

  经过20世纪后期的闭关锁国,缅甸真正缺的是有国际眼光的人力资源,很多企业不能满足基本的会计规范,遑论做长产业链。 即便在泰国有200多万缅甸移民,他们中有多少愿意回国?

  投资开发确实会撬动缅甸的经济潜力,但随之而来的环境和文化改变,也往往令缺乏完善预案的政府部门麻烦缠身。就像缅甸“新都”内比都,面积是“旧都”仰光10倍多,人口只有仰光1/8,几乎沦为“鬼城”。而密松水电站的变故,更是让参与的中企员工心寒。

  而且,市民的言论是自由了,但佛教的信仰核心地位未变。曾站在抗议军政府第一线的佛教徒,于民主化后拥抱了民族主义,与信奉其他宗教尤其是伊斯兰教的罗兴亚人龃龉不断,与信奉基督教的多个少数民族(如克伦、克钦族)也并不和睦。

  不事生产、忙于问政的缅甸僧人,时常裸露左肩、穿着红色袈裟在大街上飘着。而在许多偏远山区,筒裙、赤脚的缅甸百姓,也没能加入市场经济的大潮,连基本的翡翠深加工都不会做。

  但作为缅甸经济重心的矿山就不同了,一旦被大型公司开挖,青山瞬间变火星地貌。帕敢的玉石矿山上,大片因采矿裸露的黄褐色岩土,跟山下的碧水湖泊,形成鲜明对照。有的村落与矿场挨着,水源、空气难免会被污染,路上走不远就会碰到提示塌方“危险”的红色告示牌。

  在6到10月雨季,缅甸矿区特别危险,却仍有大批的“淘矿者”铤而走险。一夜暴富的神话,几乎不会降临在这些人身上,但却像“穷人的鸦片”一样,尽显诱惑。事实上,矿区也是缅甸的毒瘾高发区,因为几十万重劳力没有太多娱乐活动。

  一旦出现零星事故,当地人会以自己的习惯来与采矿公司商洽,以获得赔偿,金额从几百美元到几万美元都有。这次可能由于灾难重大,一时找不到应负直接责任的公司,而且死难者不仅来自当地,还可能来自若开邦、钦邦、克伦邦、掸邦等地,缅甸官方才出面统一赔付。

  而超低的赔付金,也从侧面说明缅甸的财政状况不好,甚至安监、民政部门可能都没有一些矿老板财大气粗。

  缅甸15个省邦中,GDP居首位的还是南方的仰光省,占全国1/4;其次是西北方与印度接壤的实皆省,那里有缅甸最大的国有金矿山;南方鱼米之乡伊洛瓦底省排第三;中部曼德勒省排第四,后面是勃固省、马奎省和掸邦。

  7个民族邦中,掸邦面积及人口皆为第一,又下辖果敢、佤邦等跟中国联系紧密的特区,但在全国15个省邦市中不过排第七,可见其他民族邦有多落后了。像翡翠主产地克钦邦,占全国经济份额不到2%,还不如“新都”内比都。

  内比都2005年时才被军政府定为首都,是从曼德勒省南端分出来的,位于仰光与缅甸第二大城市曼德勒的中间点上,有“全球最后通手机的首都”之称。

  军政府早一步迁都,侥幸躲过了2008年5月摧残缅甸南方的“纳尔吉斯”风灾。那场风灾是40年来第一个在缅甸登陆的热带风暴,造成的伤亡不亚于引起孟加拉国13.8万人死亡的1991年热带风暴。缅甸经济在2009年之后告别超高速增长,可能也与这场风灾重创了富庶的伊洛瓦底江三角洲有关。

  军政府2011年初主动下台,换上退役将领、前总理吴登盛过渡了5年,再是昂山素季主政4年多,现在又面临大选了。

  世人大致知道11月3日是美国大选投票日,但谁会想起11月8日即将举行缅甸5年一届的大选?

  再过几天,各级议会参选人将陆续报名注册。预计有97个注册政党将参选,最主要的是三家:现任执政党民盟、最大在野党巩发党、第三大党联邦改善党。

  多党制竞选在这个前英国殖民地并非新鲜事,而军方仍在2008年宪法保护下操控着多个领域的实权,包括在议会两院1/4的保留席位。“把垃圾扫到地毯下”不是根本的解决办法, 缅甸的新生不仅有赖于昂山素季们的努力,也取决于既得利益者们的让步。

  但要说服军方让步,民盟得有实际的治国政绩。由于“国务资政”昂山素季本人高龄,而擅长竞选的民盟团队在国家建设方面也缺少像样的人才,民众能感受到的民主红利并不明显。

  最关键的是,随着力挺昂山素季的美国奥巴马政府下台,民盟在外交上开始走向被动。为了讨好本国佛教势力,昂山素季为军方在2016-2017年穆斯林叛乱势力大开绿灯,甚至去年底亲自到海牙为之慷慨陈词。

  之前,因滥杀罗兴亚穆斯林被判刑10年的多名安全部队成员,服刑不到一年就被释放。反而,两名揭露实情的缅甸记者被关押了16个月以上,才在国际声援下获“赦免”。

  数十万罗兴亚人,不得不逃离原先的聚居地若开邦。那里大部分地区禁止记者进入,与印控克什米尔一样享受“断网”待遇。

  昂山素季就这样“作贱”了自己的民主招牌。2019年,民盟针对“修宪”一事,与敏昂莱大将为首的军方争论不休,结果因缺少国际奥援,加上宪法规定如修改重要条款须得到3/4议员支持,而不了了之。

  在基建方面,有军方背景的巩发党仍有优势。缅甸军方仍维持了与印度军方较好的关系,甚至邀请印军协助打击边境的游击队。双方还计划绕过孟加拉国,通过缅甸西部的若开邦和钦邦(Chin),构建印度东部海港(加尔各答)与内陆东北部(米佐拉姆邦)之间的海路和高速公路运输系统。

  幸而,缅甸稀稀拉拉的疫情(截至7月16日,累计确诊337例),给了民盟一个展示自身抗疫成果的机会。民盟借疫情给穷人发放粮食、为部分人免除电费、给医护人员发放补贴,包括昂山素季在脸书上举办“口罩缝纫比赛”,都收获了一些赞誉。

 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。缅甸旅游业才刚起步就遭重创,纺织业也大不如前,恢复经济已成为民心所向。而此时,民盟过于依靠昂山素季个人的形象招牌,缺乏制度性接班梯队的弱点,又暴露出来。

  昂山素季作为民盟主席赢得2015年大选后,因受宪法条款限制不能出任总统,曾表示自己将以“凌驾总统”的方式执政,新总统“必须完全明白自己无权”。

  她也是这么做的:民盟推举的第一任总统(吴廷觉),是昂山素季的高中校友和私人基金会的前高管,只干了两年就请辞;继任总统(吴温敏,个子偏矮)同样是民盟的高龄干将,曾任议会人民院的议长。

  下届议会中,最多民选席位应该仍属于民盟。但在推选总统时,如果民盟没有强有力的候选人,而巩发党与少数民族政党联手,加上军方固定的议会席位,国防军总司令敏昂莱就有可能出任总统,代替民盟执政。

  那样,就符合军方当初设计2008年宪法的初衷了——虽说总统由议会推选产生,照理该是议会制,但宪法却规定实行总统制;这样的话,只要非民盟派系在大选中赢得民选议席的1/3以上,就有机会联合保留给军方的1/4固定席位,操控大局。

  这种保守一点的模式有多不好,恐怕见仁见智。泰国政坛几番颠鸾倒凤,最后还不是巴育采用了类似方式,霸住了舞台、稳定了投资?缅甸没有国王不是坏事,但总统没有权威不见得是好事。

  八年前,一篇文章曾形容“大多数普通缅甸人,尤其是生活方式半现代化的城里人,乐见联邦政府的一系列改革开放举措,幸福和渴望,就写在他们脸上。这场变革的潜力巨大:迄今为止还没有明显的输家”。

  可是八年过去了,缅甸百姓的民主憧憬,敌不过发展步伐的滞重。贯穿国土南北的伊洛瓦底江依然昼夜奔流,水涨水退,河床甚少改变,而能给这个平日气候宜人的国家捎去巨变能量的风暴,带来的却是灾多过于福。

  作为缅族佛教徒的昂山素季,不同于信仰不明的朴槿惠,曾坦言想建立一个符合佛教精神的政府。她指的或许是“原谅”,又或许是“报应”。不管为何,那些被矿山坍塌夺走性命的人,哪怕是非法淘玉的异族人,也值得以慈悲之心去体谅,就像美国民众对待“用假币”的弗洛伊德那样。

  以大慈悲“度”一切苦厄,这个因常停电而被戏称为“免电”的玉石国度,才能继续熠熠发光。


翡翠玉镯